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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理想主义的悲观画像  

2008-04-26 16:30: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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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顾长卫新片《立春》剧照(26)

   

   看这个片子的时候,很容易想到《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两个都是讲陷于苦闷生活中单身女人,无论是姨妈、还是王彩玲,都是一个典型的现代祥林嫂,身居于人潮拥挤的城市里,却呈现出刺眼的孤独。两部片子的编剧都是李墙,也决定了它们气息上的相似,但风格就完全两样了。许鞍华是那种婉约闷骚型,喜欢不温不火,丝丝入扣;而顾长卫却是淋漓尽致,波涛汹涌,不论是痛苦还是嗟叹,总要发出声来。

 

女人本色

 

   “当你在月份牌上看到‘立春’这两个字的时候,无论外面多么寒冷,你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这也许来自你对未来的一丝期望。”片头的一句话似乎蕴含着某种心情,立春到了,温暖还会远吗?王彩玲就在这个时候扎眼地站了出来,身材臃肿,满脸的黑豆和黄斑,如此丑陋的女人却有着狂妄的理想和可笑的骄傲,她是那样地与世俗格格不入,她是那个城市里的异类。

   好在她还有歌声,“我一贫如洗,又不好看,老天爷就给我一副好嗓子,除了这,我是个废物”。王彩玲喜欢唱《暮春》,“生活对我如此残酷”仿佛是她对命运不公的一种呐喊。无论白天黑夜,王彩玲的哭泣投射出的是理想破灭的绝望与无奈,而在现实中却一次次用谎言和欺骗来自欺欺人。然而中国人典型的阿Q精神并不可笑,就像西方故事里的堂吉诃德,抱着不可能的希望,一次次地拿伤口触碰来自生活和社会各处的尖刀。衬托出的反而是高贵的灵魂与尊严。

   王彩玲的遭遇让我想起蒋韵的小说《隐秘盛开》中的潘红霞,一个小城市里的平凡女人,有不甘平庸的梦想,有自我憧憬的爱情。压抑的小城氛围下,她们的心灵挣扎敌不过生活与命运,但是梦想一直存放于她们的心底,从未遗忘。

   漂亮女人人见人爱,丑女人只能爱着自己。

 

小城儿女

 

    王彩玲结交的人首先是两个“艺术青年”黄四宝与周瑜,自命不凡的黄四宝喜欢画自己的油画,一心想考取中央美术学院,却一次次铩羽而回;梦想未灭的周瑜总是哀叹命运安排,另自己一无是处,白白浪费了一副好嗓子。两个同样另类的人在王彩玲的面前却是如此地渺小和卑微。那种虚伪的外衣和标榜的自我敌不过时间的检验,敌不过生活的磨砺。

   跳芭蕾舞的胡金全和爱唱歌的高贝贝的出现一度让王彩玲的生活萌发了某种感动,但这种感动到头却变得冰冷。胡金全无法忍受世俗的眼光,意欲同王彩玲假结婚掩盖自己的性取向,遭到拒绝后绝望万分,最终只能靠当众凌辱自己的学生来证明自己,即使代价是冰冷的手铐。而高贝贝的欺骗显然是对艺术的一种侮辱和亵渎,让她近乎崩溃,在她眼里,艺术的高尚和纯粹容不得半点掺假,对艺术的亵渎远胜于对她本身的亵渎。

   住在隔壁的小张老师是一个倾诉者,她年轻,漂亮,有自己的家庭。她因为有那么一个丑陋而又单身的邻居而充满了优越感,就连半夜里叫床也是扯尖了嗓门,就怕隔壁听不到。天生的优越让她资本十足,她总是一味地说自己的老公多好多好,假装好意地给王彩玲治愈黑斑的土方,甚至到给她买来一个性具;而当她自己的老汉提走了所有财产远走的时候,没有资本的她才开始知道什么叫同病相连…..

   她们,在王彩玲面前都成了侏儒。

     资料:顾长卫新片《立春》剧照(9)   

理想主义

 

   艺术是什么?艺术是一种可以为之赴汤蹈火的追求,艺术的目的是为了解放思想,但它的沉重也让它束缚了好多人。

   “我一定要唱到巴黎歌剧院去”,王彩玲一次次地这么说,但她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想罢了。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她憧憬着艺术,也憧憬着爱情。“如果这是开往巴黎的列车就好了。”“我在巴黎歌剧院唱歌,你在巴黎美术学院画画。”两个人的憧憬开始过了头,于是当一句拒绝的话语将她打醒,环顾周遭依然是无限残酷。

   趴在站台上醉不成行的黄四宝,和那些散落的画架、马扎一起收入眼底的时候,我们也哀叹理想与现实的天壤之别;当高贝贝捧着鲜花和证书在电视上哭泣的时候,我们又哀叹这个理想的实现是那么地不光彩甚至暗淡;当胡金全在牢狱里依然用布鞋立起脚尖旋转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再哀叹,因为“理想”太沉重,把灵魂也压扁了。

   理想主义只是一个自我的祭坛。

 

北漂一族

 

   《立春》是一部为广大艺术工作者而拍的电影,更是为无数热爱艺术的热血青年而拍的电影。自从某个时代开始,大量热爱艺术的青年开始涌向北京这座城市,但他们的生活大多是凄惨的,这群人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是一个独特而又盛行的群体,却大多生活艰难,人称“北漂一族”。

   这部电影给予北漂一族的震撼无疑是最深的,类似的执著和艰辛,也许就是他们自己真实故事的写照。在王彩玲身上,体现出的是北漂一族受到的磨砺和世俗偏见。为了进入中国歌剧院、为了一个北京户口、甚至为了一份临时工作,她宁愿遭受白眼和嘲笑。《立春》多少能改变人们对这个群体的一种看法。

   “我一看见有人提着包离开这座城市,别管他去哪,我都很羡慕。”黄四宝也是这样,甚至连小酒吧里的服务生也这样,他们不约而同想奔往北京那座城市,总以为那里是人间天堂。其实奋斗过程的痛苦又是多么难以想象呢?王宝强成功了,但大多数人呢?只不过是一群三天两头吃不上反的廉价劳动力而已。

   开往北京的列车,犹如一百年前华工通往金山的客船。

      资料:顾长卫新片《立春》剧照(6)

时代反思

 

   《立春》的张力十足,把那个时代的贫瘠、虚伪、冷漠、浮躁尽收眼底,大时代下的立春比寒冬腊月还要寒冷。当庸俗占据了主流意识,才会有围观群众的纷纷离场。冷漠而愚昧的中国群众始终是国家的一块心病,不管是那个时代,还是当代,大多数国人的精神面貌是一直是阻碍中国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一个最重要的方面,是中华文明的毒瘤。

   有人说,中国的现实题材电影在国外频频获奖是因为在揭中国人的伤疤,把中国最丑恶的一面给世界看,所以对此甚微鄙视。在笔者看来,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观念,半个多世纪前,鲁迅先生又何尝不是在挖出而国人的弊病,为的就是让国人呐喊。而如今的时代下,拒绝直面自身的缺点,犹如闭关锁国。

   《孔雀》也是如此,到了《立春》,理想主义的挽歌仍在继续,世俗里的支离破碎不能说明什么。更重要的是绝望之后的重新开始,于是王彩玲在孤儿院里领养了小贝,是个兔唇,跟她们一样,是一个城市里的异类,但她选择了拯救,影片的最后,一个健康的王小贝在天安门唱起了儿歌,似乎也象征着“异类”的同化。

   《立春》是讲述一个时代的悲歌,是一幅理想主义者的悲观画像。

 

   从《孔雀》,到《立春》,顾长卫跨进了一大步,作为《孔雀》的姐妹篇,《立春》从故事,到质感、寓意都有了不同层次的提高。我隐隐约约觉得顾长卫要拍一个三部曲形式的作品,就如同我们从《孔雀》的结尾看到《立春》的出现一样,《立春》之后,又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但那个时候,也许已经二十一世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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